大圆
great circle
由经过球心的平面截球面所得的圆。
本课表述;名称见《数学名词》 08.0166
把「过球心」去掉就是小圆——纬线(赤道除外)都是小圆,所以沿纬线走不是最短的。
首现于 第 1 集 · 从最真实到能计算
趣味大地测量学/主题 01 · 地球椭球理论/第 3 集
在世界各地量一度的弧长,结果都一样吗

上一集留下了一个问题:同样的夹角,在世界各地对应的弧长都一样吗?埃拉托色尼把量出的一小段乘上五十,默认地球处处一样弯。要检验这个前提,就得在相隔很远的地方各量一段弧,而且要量得足够准。
难处首先在地面。用尺子量距离,只能一段接一段往前量,每接一次都难免差上一点,小差错会一路累积;遇到河流与山林,尺子就接不过去了。测角度则不同:只要两处互相看得见,再远的目标也能瞄准,方向能测得很准。
于是改用角度来换距离。先在平坦处仔细量准一小段距离,称为基线;再从基线两端分别瞄准同一个远处目标,测出两个方向与基线的夹角。一条边和两端的角一经确定,三角形也就随之确定,另外两条边可以直接算出来。[1]

算出的边又可以作为下一个三角形的已知边;再测两个角,又能算出新的边。三角形就这样一个接一个连成网,能一路延伸到几百公里外,而真正需要动手丈量的,原则上只有最初那条基线。这就是三角测量。[1]早在十六世纪,弗里修斯就描述过这种方法。[2]

一条基线和一串角怎样一步步推出远处的距离,可以自己动手算一遍:硬核从一条基线推出一张三角网。
荷兰学者斯涅尔把三角测量用到了丈量地球上。他在荷兰布设三角网,推算出阿尔克马尔与贝亨奥普佐姆两城相距约一百三十公里,两城大致落在同一条子午线上;1617 年,他在《荷兰的埃拉托色尼》一书中写下了这套方法。[3]

此后一百多年,工具与方法不断改进。法国的皮卡尔测角用上了望远镜,计算用上了对数,三角网也越铺越大。[1]到十八世纪上半叶,人们已经能够在相隔很远的地方分别精密测量子午线弧,也就是在不同地点展开弧度测量。
这一百多年里,量角的精度是怎样一步步提上来的:深入三角测量怎样成了量地球的尺。
只要默认地球是正球,无论在哪里量,同样的夹角对应的弧长都一样;量出一段子午线弧,就能直接推算出整个地球的周长。[4]在这个前提下,换个地方再量一次、检验它是否成立,看上去并无必要。
第一条异常线索来自一台摆钟。1672 年,法国科学院派天文学家里歇尔前往南美洲北部靠近赤道的卡宴(今法属圭亚那),主要任务是观测太阳与行星运动、检验大气折射、测定视差。他带去的摆钟在巴黎走得很准。[5]可到了卡宴,以恒星过子午线的时刻核对,这台钟每天都会慢 2 分 28 秒。[4]

摆钟靠单摆计时。摆幅不大时,单摆摆动一次的时间只取决于摆长和重力:摆长不变,重力越弱,摆得越慢。[6]这台钟的摆长并没有变。天热虽会让金属摆杆略微伸长,但牛顿估算过,这点伸长远不足以造成这么大的差距。[4]剩下的解释只有一个:卡宴的重力比巴黎弱。
里歇尔还在卡宴把一根单摆调到恰好一秒摆一次,每周测一次长度,持续了十个月。回到法国一比,这根秒摆比巴黎的短了 1¼ 法分(法分是法国旧长度单位,1¼ 法分约合 2.8 毫米),不到全长的千分之三。[4][7]摆长要缩短才能摆得一样快,说明的正是同一件事:那里的重力更弱。
可如果地球是不自转的均匀正球,地面各处的重力理应相同。为什么靠近赤道的地方反而更弱?
牛顿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1687 年初版)中,把原因指向了地球自转。[4]地球每天绕地轴转动一圈,赤道离地轴最远,转动的圆周最大,产生的离心力也最强。离心力背离地轴向外,抵消了一部分指向地心的引力;引力与离心力合在一起,才是我们平时所说的重力。因此,赤道上的重力要偏弱一些。[8][9]

牛顿进一步推断:地球若能像流体一样调整形状,这股向外的作用会让赤道一带鼓起、两极相应变扁,整个地球就像一只橘子。鼓起的赤道离地心更远,那里的重力便又弱了一层。[4][9]荷兰物理学家惠更斯同样从自转出发,在理论上得出了地球两极偏扁的结论。[1]

牛顿怎样推出地球会变扁,离心力与赤道鼓起又各让重力弱了多少:深入牛顿的两条水渠、硬核把卡宴的重力算一遍。
但这还只是理论推导。地球究竟扁不扁,终究要靠实地测量来检验。
差不多同一时期,法国正在进行一项大规模测量。巴黎天文台的卡西尼父子两代人用三角测量,把穿过巴黎的子午线先后向南、向北延伸:南到地中海边的科利尤尔一带,北到敦刻尔克。1718 年全线完成,南北纬度相差约 8.5°。[10][4]
他们以巴黎为界,把这条长弧分成南北两段,分别算出每度的平均长度。结果却与牛顿的预言正好相反:北段每度比南段更短。[1]照这个结果推算,地球不是两极压扁的橘子,而是两头拉长的椭球,像一只柠檬。雅克·卡西尼在 1720 年前后发表了这一结论,此后始终坚持。[5][10]

一边是从自转推导出的扁球,一边是实地测出的长球,理论与测量正面冲突。这场橘子与柠檬之争,从十八世纪初一直持续到四十年代。[10][2]
为什么一度弧长的变化,能说明地球的形状?
先明确这里的「一度」。在地面上,铅垂线指的方向就是竖直方向。沿着子午线一路向北走,竖直方向会相对星空一点点偏转,同一颗星的高度也随之改变;竖直方向转过一度所走过的路程,就是一度子午线弧长。[1]量一度,量的正是这两样:地上走了多远,天上转了多少。
地面弯得急,走不了多远,竖直方向就转过了一度;地面平缓,就得走很远才能转过一度。地面越平,一度越长。

放到整个地球来看:如果地球是两极压扁的橘子,越靠近两极地面越平缓,一度就越长;若是两头拉长的柠檬,越靠近两极地面越弯,一度就越短。卡西尼量出的「越往北一度越短」,指向的正是柠檬。[1]

问题在于跨度。卡西尼测量的子午线南北只跨了约 8.5°,在这样有限的范围里,两种形状预言的一度长短差异极小,比当时仪器的测量误差还要小。意大利数学家波莱尼早就指出:无论假设地球是长是扁,卡西尼的数据都落在仪器的误差范围之内,据此无法判定。[10][2]

要让差别大到能测出来,就得把两个测点拉开:最理想的做法,是一处尽量靠近北极,一处尽量靠近赤道,在两地各量一度子午线弧,再比较长短。[1]
十八世纪三十年代,法国科学院派出两支测量队。1735 年,拉孔达明、布格等人前往南美洲赤道附近的基多一带(今属厄瓜多尔);1736 年,莫佩尔蒂率领克莱罗等人前往北极圈附近的拉普兰,以托尔尼奥(今属芬兰)为基地。两队的任务相同:各测一度子午线弧。[11][12]
拉普兰队先回到巴黎,在 1737 年 8 月向科学院报告:北极圈附近的一度比法国更长,地球两极偏扁。[11][13]这份数据的精度在当时还不足以让所有人信服。1739 至 1740 年,雅克·卡西尼的儿子卡西尼·德蒂里重新测量了法国的子午线,结果同样支持扁球。[2]赤道队直到 1743 年才完成测量,测得的一度比法国更短。[12][13]从北到南,三处的一度依次变短,正是扁球预言的顺序。

三处的一度各量出多少、首尾差了多少:深入三个一度的账本。
橘子与柠檬之争有了定论:实测支持牛顿的扁球。[1]地球模型从此由正球换成了两极略扁、赤道略鼓的椭球。

| 量 | 值 | 说明 |
|---|---|---|
| 卡宴的摆钟每天慢 | 2 分 28 秒 | 1672 年里歇尔在卡宴按恒星过子午线核对所得,据牛顿《原理》第三卷命题 20 的记载[4][5] |
| 卡宴的秒摆比巴黎短 | 1¼ 法分,约 2.8 毫米(不到全长的 3‰) | 法分是法国旧长度单位,1 法分约合 2.26 毫米。巴黎秒摆长 3 法尺 8⅗ 法分(440.6 法分,约 99.4 厘米);千分比按这两个记载值计算[4][7] |
| 卡西尼子午线的纬度跨度 | 约 8.5°(敦刻尔克—科利尤尔) | 牛顿《原理》第三卷命题 19 记为 8°31′11⅚″[4] |
一个圆球只要知道半径,就能确定大小和形状;那么这个两极略扁的椭球,究竟需要几个参数才能准确描述?
great circle
由经过球心的平面截球面所得的圆。
本课表述;名称见《数学名词》 08.0166
把「过球心」去掉就是小圆——纬线(赤道除外)都是小圆,所以沿纬线走不是最短的。
首现于 第 1 集 · 从最真实到能计算
great-circle arc
课程说明两点不重合且不对跖时,连接它们的较短大圆弧是球面最短路径;对跖点间任一半个大圆都同样短。
定义大圆上的一段弧。
定义译自 National Geodetic Survey(美国国家大地测量局),Geodetic Glossary「arc, great」条;依据 Mauro Patrão,The shortest way to the geodesics of spheres
首现于 第 1 集 · 从最真实到能计算
central angle
课程说明从球心看两点张开的角,取弧度;弧长就等于半径乘以它。
定义球心与球面上两点的连线所夹的角。
本课表述;名称见《数学名词》 08.0087
首现于 第 1 集 · 从最真实到能计算
unit vector
课程说明视频里把它叫作“方向向量”。数学上的“方向向量”一般指与一条直线平行的向量,所以这里用“单位向量”。
定义长度为 1 的向量。本课指由球心指向球面上某点的单位向量,由这一点的经纬度算出。
本课表述;名称见《数学名词》 04.0721
「经纬度 → 直角坐标」这一步在主题 04 讲 BLH ↔ XYZ 时还会再用一次。
首现于 第 1 集 · 从最真实到能计算
mean radius of the Earth
课程说明把地球当作光滑圆球时用的就是这个半径,本课全程取 6371 km。
定义由地球的整体尺寸求得的平均半径,约为 6371 km。
本课表述;依据《地球物理学名词(第二版)》 03.0031 地球形状;依据 H. Moritz,Geodetic Reference System 1980
首现于 第 1 集 · 从最真实到能计算
meridian arc
课程说明本集将两城近似视作同子午线,用这个模型解释测量。
定义子午线(经度处处相同的一条曲线)上的一段弧。
本课表述;依据 National Geodetic Survey(美国国家大地测量局),Geodetic Glossary「arc (1)」「meridian (3)」条;参照《天文学名词(第三版)》 02.077 子午线
太阳量到的角只认南北、不认东西,所以配它的那段路只能是子午线弧;两城东西错开,路就比该配的那段长。
首现于 第 2 集 · 从“变圆”到可测
zenith distance
课程说明观测目标是太阳时,就是太阳天顶距:太阳方向与当地头顶方向的夹角。在球模型中,同日各自正午、太阳位于两地天顶同一侧时,天顶距之差的绝对值等于纬度差的绝对值。
定义由天顶沿地平经度圈量度到观测目标的角度。
本集将赛伊尼夏至正午近似视为天顶距为零;亚历山大的天顶距对应竖直杆与阳光的夹角,不能说成杆与地面影子的夹角。
首现于 第 2 集 · 从“变圆”到可测
arc measurement
课程说明同时量出一段地面弧长和它对应的天上角度:天上一个角,地上一段路。早期的弧度测量也用来判断地球的形状。
定义通过测量同一子午圈上两点的纬度差及长度来确定地球半径的一种方法。
定义出自《测绘学名词(第四版)》 02.292;参照 National Geodetic Survey(美国国家大地测量局),Geodetic Glossary「arc measurement」条;参照《地球物理学名词(第二版)》 03.0031 地球形状
本集的三次古代测量——埃拉托色尼、唐代、马蒙——都是它:天上一个角,地上一段路。
首现于 第 2 集 · 从“变圆”到可测
baseline
课程说明三角测量中直接丈量出长度的那条边;其余各边都由它和测得的角度推算出来。
定义三角测量中推算三角锁、网起算边长所依据的基本长度边。
首现于 第 3 集 · 从圆球到椭球
triangulation
课程说明先量准一条基线,再测一连串三角形的角,用三角形一格接一格把距离推算出去。
定义通过观测相联系三角形内各水平角,并利用已知起始边长、方位角和起始点坐标确定其他各三角点水平位置的测量技术和方法。
一条边和它两端的两个角确定一个三角形,这是它能以角换距离的原因。
首现于 第 3 集 · 从圆球到椭球
triangulation network
课程说明三角测量里连成一片的三角形。
定义由一系列相联系的三角形构成的网状水平控制网。
首现于 第 3 集 · 从圆球到椭球
seconds pendulum
课程说明当地重力越弱,秒摆越短。
定义单程摆动(半个周期)恰好 1 秒、周期为 2 秒的单摆。
本课表述;依据 P. Agnoli, G. D’Agostini,Why does the meter beat the second?(arXiv:physics/0412078)
首现于 第 3 集 · 从圆球到椭球
centrifugal force · 又称惯性离心力
课程说明随地球一起转动时,物体表现出的背离地轴、向外的作用;赤道上最大,两极为零。
定义在旋转参照系中的一种视示力,它使物体离开旋转轴沿半径方向向外偏离,数值等于向心加速度但方向相反。
定义出自《大气科学名词(第三版)》 01.085;名称见《力学名词》 惯性离心力
它只在随地球转动的角度下出现;从不转动的角度看,是物体需要用去一部分引力来维持圆周运动。
首现于 第 3 集 · 从圆球到椭球
gravity
课程说明主要是地球引力与自转离心作用合在一起的结果;它的方向就是铅垂线挂下来的方向。
定义单位质点受地球及其他天体的引力和地球自转所产生的惯性离心力的合力。
定义出自《测绘学名词(第四版)》 02.117;参照《地球物理学名词(第二版)》 03.0040 铅垂线
赤道上的重力比两极弱:一是离心作用在赤道最大,二是赤道离地心更远。
首现于 第 3 集 · 从圆球到椭球
ellipsoid
被压扁或拉长了的球形:两极压扁的像橘子,两头拉长的像柠檬。本课用两极略扁、赤道略鼓的椭球描述地球。
本课表述;名称见《物理学名词(第三版)》 01.0330
首现于 第 3 集 · 从圆球到椭球
length of one degree of meridian arc
课程说明量一度,量的就是这两样:地上走了多远,天上转了多少。地面越平,一度越长。
定义沿同一条子午线,铅垂线方向相对恒星转过 1° 时,地面上经过的弧长。
本课表述;依据 National Geodetic Survey(美国国家大地测量局),Geodetic Glossary「arc measurement」「latitude, astronomic」条;参照《测绘学名词(第四版)》 02.250 天文纬度
比较相隔很远的两地的一度,就能判断地球的形状:两极压扁的扁球,越靠近两极一度越长;两头拉长的长球正好相反。
首现于 第 3 集 · 从圆球到椭球
error
课程说明要找的差别比误差还小时,测量就无法据此下结论。测绘学里的“测量误差”另指测量过程中产生的各种误差的总称。
定义测量结果与被测量真值之差。
定义出自《测绘学名词(第四版)》 01.035;参照《测绘学名词(第四版)》 02.354 测量误差
用尺子一段接一段地量,每段的小误差会一路累积;改用测角推算距离,也要看读角的误差顺着三角形传到远端有多大。
首现于 第 3 集 · 从圆球到椭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