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味大地测量学/主题 01 · 地球椭球理论/第 2 集 · 从“变圆”到可测/深入
从「千里差一寸」到「三百五十一里八十步」
开元十二年,南宫说在河南平原南北一线立起四座八尺之表,同时量下日影、北极高度与地上的里程;结果否定了「千里差一寸」的旧说,并给出北极高度差与里程的近似比例——他们量出来的其实是「纬度每差一度,地上有多远」。
开元十二年(724 年),张遂主持修历,朝廷派太史监南宫说到河南平原测日影。史载他先用水准与绳墨找平地面、校正方向,再立起八尺高的表。四座表大致沿南北一线排开:滑州白马(今滑县)、汴州浚仪(今开封)、许州扶沟、豫州上蔡。每座表各测两项:夏至正午的影长,以及北极出地高度——后者是用名为覆矩的测角器斜对北极测出。四地之间的路程,也一并实地量出。[1][2]
河南四站之外,史书还记有交州、林邑、蔚州横野军和朗州武陵等处的日影与北极高度,但实测记载和按图推算不能混为一谈。《新唐书》记开元十二年交州夏至影在表南三寸三分,后文又用覆矩图推算各地情形;至于铁勒北极高五十二度,更是用「若令」引出的假设推算,不能当作同年测量队到达铁勒的读数。[2]后文那条比例只出自河南这四站——史书记下的地面路程,仅有白马到上蔡这一段。比例定下之后,紧接着的一句便是「自此为率推之」:拿它去推算各地的晷影长短,武陵、蔚州那些读数正是在这一步派上用场。换句话说,四站是比例的来处,其余各站则是它的去处。
四组数与两条结论
四地夏至的影长,由北向南依次是一尺五寸七分、一尺五寸微强、一尺四寸四分、一尺三寸六分半;北极出地高度,则是三十五度三分、三十四度八分、三十四度三分、三十三度八分。从最北的白马到最南的上蔡,「大率五百二十六里二百七十步」,两地影长差了二寸有余,北极高度差了一度半。此处的度须按古代周天约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理解,不能直接当作现代角度。浚仪夏至影长在两部唐书中有异文:此处采用《旧唐书》的「一尺五寸微强」,《新唐书》作「尺五寸三分」。[1][2]
第一条结论针对旧说。汉代流传的老说法是「日影千里差一寸」:地面南北每隔一千里,八尺之表的夏至影长就差一寸。按这条规矩算,五百多里本来只该差半寸,实测却差了二寸有余,足足是旧说的四倍。《新唐书》记下的判词干脆利落,只有两个字:「妄矣」。
第二条结论给出了一个新比例。史书记载,北极高度「虽秒分微有盈缩,难以目校」,但粗略折算下来,「三百五十一里八十步,而极差一度」——拿五百二十六里二百七十步除以一度半,正好就是这个数。这组数据否定了「千里差一寸」的旧比例,给出了北极高度差与南北里程的近似比例;但仅凭四站,并不能证明全球处处成正比。[2]用今天的话说,他们量出来的正是:纬度每差一度,地上有多远。
与埃拉托色尼同一个内核
这正是埃拉托色尼测量思路的另一种做法。埃拉托色尼白天测太阳:两地正午太阳偏离头顶的角度之差,就是两地在球心张开的角。按现代球面几何解释,北极出地高度恰好等于当地纬度,两地北极高度之差,同样是两地的纬度差。白天的太阳、夜里的北极,量到的都是同一个角;再配上地上的里程,就能算出每一度对应的地面距离。不同的是,唐人没有再往前走一步,把它乘成整圈:这个数在他们手里只是修历用的参数,把它变成「地球有多大」,是后人替他们做的换算。
本页保留史书的「里/步/度」,不另给唯一的公里数或误差百分比。那需要先明确唐尺、里步关系和古度换算,史料中的读数异文也要分别处理。正文时间轴采用的公里近似值只作示意,不能据此比较古代测量的精度。
参考文献与资料
- [1] 刘昫等. 旧唐书·卷三十五·天文上 (945). 古代文献开元十二年测晷段;河南四站与远站记载。维基文库电子转录;部分读数与《新唐书》异文并存。 ↩1 ↩2
- [2] 欧阳修、宋祁等. 新唐书·卷三十一·天文一 (1060). 古代文献「中晷之法」:河南四站、三百五十一里八十步及覆矩图推算。维基文库电子转录;引文可按「中晷之法」检索。铁勒一段用「若令」引出,不能全部当作现场实测。 ↩1 ↩2 ↩3 ↩4
- [3] Natural Earth. Terms of Use. 官方资料自然地理底图数据;公有领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