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味大地测量学/主题 01 · 地球椭球理论/第 2 集 · 从“变圆”到可测/深入
沙漠里走出的一度
两队从同一点分头南北走,走到正午太阳高度各差出一度,再量回路程;他们要解决的其实不是地球有多大,而是前人书里的单位有多长。
九世纪初,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马蒙想知道地球有多大。他手里并不缺答案:希腊文献里写着一度合五百斯塔德,另一路传统又说一度合七十五罗马里。缺的是另一样东西:没人知道这些单位有多长。译成阿拉伯文后,谁也不知道它们与手头的腕尺、阿拉伯里该如何换算。于是他做了一件今天看来很现代的事:不再费心考据前人的单位,而是直接用自己的尺子,把地球重新量一遍。以下据 Mercier 对不同阿拉伯文献的整理。[1]
走到太阳高度差出一度
这趟测量的记录出自当时的天文学家哈巴什,按他的转述,是听领队哈立德亲口讲的。马蒙派出哈立德、仪器匠阿里·伊本·伊萨与测量师艾哈迈德一行,带上木匠和铜匠,赶赴辛贾尔(今伊拉克北部)的荒漠。队伍兵分两路:哈立德带队朝北极星方向走,阿里与艾哈迈德带队朝正南走。两队各自沿途观测正午太阳高度,扣除太阳自身每日的高度变化,一直走到与出发点差了整整一度为止。他们在那里插下箭杆作记号,量出箭杆与出发点之间的路程,再回到箭杆处复核一遍。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地上的一度合五十六阿拉伯里,一阿拉伯里等于四千「黑腕尺」——文献将这把尺与马蒙联系起来;不同用途的腕尺不可一概混用。[1]
这套做法的内核与埃拉托色尼相同:天上一个角,地上一段路。不同的只是量角的方式:不等夏至,也不靠两座城,而是走到角度差出整整一度为止,把那个角「走」出来。
一度对应多少里
同一次测量,不同文献记下的数字却出入很大:五十六里、五十六又四分之一、五十六又三分之二、五十七里全都有;另一份记述甚至把地点写成了帕尔米拉附近,而不是辛贾尔。一百多年后的比鲁尼,就曾为这几分之几的差别深感困扰。后来流传最广的是五十六又三分之二,拿它乘以三百六十,算出周长两万零四百阿拉伯里——比鲁尼记下的正是这个算法。
这个数折合成公里是多少,今天仍有争论,症结和斯塔德一样:黑腕尺有多长,没有定论。有研究者按一腕尺 49.3 厘米算,一阿拉伯里约 1972 米,五十六又三分之二里折算下来在一百一十公里上下;Mercier 说明,49.3 厘米本身有独立的度量衡材料作依据,研究者又用测量结果来判断应选哪种腕尺。因此不能把它简单看作「完全由正确答案倒推」,但古代实际用尺的比定仍影响公里折算。[1]Mercier 还讨论了部分记载的可靠性,怀疑那次出行与其说是实地走出了一个新数字,不如说是在流传下来的几种旧值里挑定了一种。
在测量史上,这次行动的意义不在那个数字本身,而在于动机:与其猜测前人的单位,不如用自己的尺子把地球重新量一遍。